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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頁 >> 通識兩三事>>將課堂帶進社會-環境與社會課程經驗 - 李天健助理教授
 
李天健
清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
暨清華學院約聘助理教授

 

  環境與社會是一門社會實作課程,這學期實作主題是:都會邊緣農村,實作地點是離清大單車距離十分鐘的水源社區,修課同學分為三個實作小組:社區綠食育、在地深度旅遊與樸門農務。

  水源社區三十多年前發生過李長榮化工廠污染事件,當時全村居民動員圍廠四百多天,廠方終於讓步停工,成為台灣當時最有代表性的環境保護事件。事隔三十多年,混雜著些許工業廠房的水源村落,再次面對巨大的環境壓力:土地徵收。新竹市政府打出台灣六本木的口號,將此地劃為徵收區域,希望推動集「住-商-娛」於一身的大型開發案。

  清大社會所研究生彭正龍近兩年蹲點於水源社區,並在水源國小擔任代課老師。他今年與十位竹教大、清大學生,組成「田源青」團隊,帶領水源國小近一百為小學生,在學校邊以樸門農法開闢一塊教學田,在社區推動食農教育,試圖帶動社區居民想像水源未來在土地徵收之外的想像,發展都會邊緣農村作為新竹食農教育基地的可能性。

  環境與社會這學期結合田源青團隊的社區計劃,在社區中心開闢一處樸門農場。學期前半段,二十位修課同學胼手胝足,每週五下午聚集在水源社區,花費一整個下午的時間,從墾地、建造菜畦、播種、美化農園,一方面讓自己熟悉農務,作為與社區交往的經驗基礎,同時間規劃小組實作計劃,在學期結束前完成,嘗試觸發社區的擾動。

  大多同學是第一次走出校園上課,每週五下午來到水源,就像是一個禮拜的結語,在幽靜的鄉間,釋放出累積一個禮拜的壓力與煩悶,讓自己徹底放鬆。短短一個下午,在與土地親近的過程中,幾乎被校園生活耗損殆盡的能量,在目送夕陽落下之時,悄然的又補充全身,踏著單車回校園。

  對於許多同學,課程收獲不只是懂得都會邊緣農村的處境,也不只是培養務農能力,他們體會更多的是一種生活經驗。有同學會提早來到水源,以最慢的速度騎著單車在社區閒逛,細膩的感受與觀察各種情景。有同學表示,經歷這個學期,單車開始成為習慣的交通工具,連帶著生活空間也跟著擴展開來。有同學因為這次的生活經驗,開始對鄉野生活有更多的好奇與憧憬,寒假報名了清華學院的台東豪野人活動,希望深入體驗劈柴燒水,下田燒飯的非現代生活。

  多數同學在這次課程中,第一次感受到鄉野生活的美好,但較多傾向于將此種生活形態,當做自己未來都市生活的補充物,但也有同學開始檢視目前校園生活的侷限。例如此次課程的做中學,讓同學期待有更多實作課程,甚至有理工科系同學,開始規劃輔系人社。他的說法是,「我希望自己有能力探究問題,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。」這其實是這門課程的核心關懷,透過實作學習,同學可以從自己的親身感受出發,發展對世界整體的思考與理解,界定問題的面貌與內涵。

  當同學以樸門農法開闢農場,各組規劃與實踐小組實作,整學期的各項課程安排,不斷引導同學思考一個基本問題:「為什麼要在水源社區做這件事?」所以,每一次下田,都是一次思考水源過去與未來的歷練。作為歷經工業化與地產化的都會邊緣農村,這群大學生嘗試推動的食農教育,是不是水源社區的可能選項?過去數十年被各種工業政策擠壓與剝削的台灣農村,如今要如何調整工農之間的關係?當這些年輕人認可鄉村生活的重要性,對於農村價值的肯定,將成為他們往後積極思考上述關鍵問題的主要動力。當他們在這門課程,以實作經驗為線索,發展對世界整體面貌的探索與思考,才會對未來有方向感。實作課程的要點,不在於技能學習,而是實作經驗中蘊含的價值課題與問題界定。

  農務經驗是同學們發展價值課題的泉源。在一步步將種子變成作物的過程中,同學們的價值觀也逐漸改變。這些年輕人從前以為作農只是個簡單技能,這學期的務農過程,同學經歷許多困難與挑戰,種子無法發芽、菜畦被強風摧毀、菜一直長不好…等等。他們漸漸體認到這些表面的勞力付出,背後有許多知識與經驗,無法在課本、網路蒐集得知,需要不斷詢問附近農家,經歷許多專家指導,從錯誤中累積知識。

  在逐漸了解作物的特性之後,同學自發排班每天早上與傍晚來水源顧田,過程雖然辛苦,卻也愉快,因為對於田地的真心與付出,確切反映在作物的生長情形。也許是輕柔的澆水、留意菜蟲情況、觀察土壤,一點一滴建立起人與土地,與作物的連結。這些情感與成就感的回饋,已遠遠多於付出,早起也成為了習慣。

  這些連結情感,一方面向內反塑自己的人生態度,以謙卑面對土地,面對一代一代的經驗傳承; 同時也向外延伸至對食物的品味,除了盡量選擇有機與小農產品,由於這段農務歷練,同學更能感受到食物的溫度,飲食不再只是面對餐桌上的美食,而是與食物背後廣闊的脈絡背景相連結。

  經由此次課程在水源遇見的各種社區面貌,對於日常食物背後的脈絡背景,同學們開始有了清晰想像。例如「路上有許多遊走的小朋友和阿公阿嬤」,或是「孩子下課都會到同學的田裡遊戲」,「許多社區媽媽身懷絕技,甚至有傳統技藝」,「這裡的小孩雖然離都市很近,但卻沒有一般印象中都市孩子的冷感,而是和老師互動良好,也不必常常補習。」
這些日常生活感受,讓這些年輕人日漸長出對社區的關切與思考。看著社區裡許多破舊的老磚屋,他們開始注意社區人口外流、家族延續等問題,他們開始思考,這些老屋理當配合政府的徵收政策,儘快拆除,改建高樓; 或是應該加以保存活化,提供都會邊緣農村另一種發展圖像?

  同學們不論是在社區還是在田裡工作,時不時會有社區民眾,尤其是年長的叔叔阿姨來關切。有一回,隔壁阿姨走到田裡,問著同學:「你們是在扮家家酒嗎?」阿姨表面戲謔的口吻,其實是想盡力傳授各種經驗知識的熱情。

  不論是農務知識、地方知識或是傳統技藝,同學們知道還有許多東西在短期內無法學到。但該如何學?要不要學?或者更進一步的問題:社區知識與技藝,該由社區裏的人繼承,還是想在社區耕耘的「外人」可以承接?

  一門社會實作課程,可以帶給修課同學哪些影響?同學在實作過程中體會的價值,思考的問題,是否有機會在其他課程或活動得以延續發展?以上記述望可提供關於實作課程的一些討論基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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