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方慣用各種統計數字說服民眾接受所謂的經濟發展政策,但在國立清華大學通識中心的鄭志鵬老師開的「社會文化分析」、「搖滾樂與社會」的課程中,他卻要求學生從不同角度的觀點,重新省思所謂「發展」的概念與認知。他更鼓勵學生參與公共事務,因為在公民社會中,相互碰撞的過程是必要的。透過碰撞了解對方觀點進而溝通,否則問題就只能停留在不同意見雙方的各自想像。

  鄭老師來自台灣中部一個以製鞋業維生的家庭,而製鞋業正是台灣面對全球化帶來衝擊與變動最早的傳統產業之一。2009年公共電視推出《台灣產業紀錄片系列》,其中關於台灣製鞋業的「穿在中途島」〈鞋子-游牧的製鞋人〉這一集,他不但擔任諮詢委員及田野企畫指導,也在片中現身見證製鞋業在台灣的起落興衰;2010年鄭老師以其專研的「發展社會學」參與國內外多次獲獎的記錄片「我愛高跟鞋」拍攝幕後工作,感受更是深刻。

  不論是「社會文化分析」或是「搖滾樂與社會」,他都一再強調,發展的面向不應該只以經濟角度來看待。而透過參與這兩部紀錄片的拍攝過程,他也實踐了他所主張的「追求社會公平正義,不能光說不練」。

  鄭老師說,大學就讀政大廣電系的時候,雖然已經趕不上野百合世代,但很難忘系上的老師如張錦華教授、郭力昕教授的啟發訓練,讓他身處於台北炫目多彩、充斥影像的世界中,能夠擁有「眼見不能為憑」分辨真偽的能力。當了老師之後,他也訓練學生跳脫「眼見為憑」的窠臼。

  為什麼要挑戰「眼見為憑」呢?鄭志鵬老師說,媒介即訊息,影像本身具備真實性與虛妄性,以人為操縱角度、構圖就會有不同含意,台灣現今媒體傳播影響大,人為操縱更明顯。所以他上課時會丟出問題,鼓勵學生表達想法、意見,但剛開始學生不習慣,尤其有條理的發言比較需要一段時間養成,時間久了,師生在課堂上的討論就發展出有來有往的對話,這也是另一種碰撞的過程。

  當年鄭老師在政大廣電系求學時,由於老師們主張「節目要有內容,新聞要有觀點」,課程安排除了廣電製作相關的專業領域之外,還有許多通識課程,老師們的上課方式鼓勵學生發言,對他影響很大,讓他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,所以後來他又修了社會學當輔系,再攻讀社會學研究所碩博士。對他來說是建立一個思考架構,也是找到一個解釋世界的架構,思考如何追求公平正義的社會,他希望可以透過課程帶給學生這類思考的架構。

  學生來自不同背景,要讓學生跳脫多年被灌輸的想法,重新對習以為常的觀念有不一樣認知並不容易。鄭老師在課堂上就從學生最貼身的議題切入,拋出「你為什麼能夠進清大?」這個問題要學生想一想再回答。學生們開始都會回答說,因為功課好、考試成績好。再深入轉化,逐漸浮現出的答案就不光是個人的努力了,還有來自家庭家長的豐富資源支持,而每個家庭的經濟能力大不相同,最後「社會階層」這個概念就自然出現了。

  家庭也是一個探討性別理所當然的場域,鄭老師要求學生們以訪談家人親友方式,從祖母、母親以至自己,從中了解女性在家庭地位的變化,以及個人生命變遷與社會變遷的軌跡,從學生角度出發,了解社會對自己個人的影響、個人與社會的互動。曾有學生因為這項與家人訪談的功課,原本疏離的親子關係獲得改善,有了意外的收穫。

  清大校園愈來愈大,師生人數愈來愈多,學生對校園內外環境的認識卻不見得清晰。鄭志鵬老師以清華社會學為主題,鼓勵學生探索校園內外的世界,學生以分組方式自訂題目進行田野調查,撰寫調查報告。學生們的探討主題很多元,比如「清華學院並非正式的教學單位,為什麼能夠獲得較多的資源?」也有人做「比較連鎖便利商店與販賣部的差異」,還有學生對校內外籍勞工人力派遣的問題有興趣,有人探討「清華國際化」的意義與內涵,學生們提問訪談校方主管,撰寫的報告也給校方一份。

  鄭志鵬老師說,多元意見併陳很重要。不論校方如何看待學生們寫的田野調查報告,對學生來說,田野調查就是一種碰撞的過程,可以讓學校聽到另一種不同的聲音。鼓勵學生勇於表達意見之外,鄭老師也很樂於分享教學資源,他上課常使用紀錄片等影音資料,與謝小芩老師和林文源老師一起推動「社會文化分析」影音資料庫建置計畫,蒐集全球158部紀錄片,從中精選約二十部製作完整的學習單,完成後將上網分享。

  雖然上他的課要讀不少相關書籍,還要繳交訪談報告或田野調查報告,一點都不輕鬆,還有因為鄭老師想要給學生更多東西以致無法準時下課,但他讓學生從切身議題反思的教學,連年都獲得多數學生好評,成為101學年度共教會傑出教學獎得主。對於獲獎,鄭老師表示,教書和拍攝非主流素材的紀錄片,是他選擇影響社會的方式。學生是將來治理國家的棟樑,他自我期許現在播下批判思考的多元種子,將來國家有更多元角度的決策。跨界、跳脫框架,則是共同教育和通識必須扮演的角色。

  他觀察清大的學生很聰明又能力強,自我意識高但自主性不高,利他性格也較少。鄭老師認為,要學會保護他人,才能保護自己和家人,所以他鼓勵學生從弱勢者的角度看事情。他不諱言,去年發生學生陳為廷批判教育部長引發爭議事件中,他是參與連署支持陳為廷的老師之一。因為他一向堅持要多鼓勵學生參與公共事務與公民運動,追求社會公平正義不能光說不練,要以行動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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