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大學通識教育課程

  大學通識教育在中港台,甚至在美國,對於學生必須學習的領域與課程,至今還沒有定案。有關通識教育的意義與內容,學者和教育工作者都從未有一致的意見。美國的大學對設立通識課程卻有一共同理由,無論這些課程是哈佛大學的「核心課程」、芝加哥大學的「經典名著」或哥倫比亞大學的「西方的文明」等,都是對二次大戰後大學課程專門化專業化的回應。專門化引致知識的偏狹主義與教條主義,而專業化則只強調知識的工具價值。一個思想狹窄的專家,在自己的專業知識領域上可能非常成功,但卻不能算是有教養的文化人。這點涵有回歸古典教育理念 “paideia” 和 “humanitas” 的意思,認為一個人在成為專家之前,必須先接受教育成為真正的人。如果通識教育忠於其目標,其課程基本上要教授給學生的並不單是具體知識,而是洞察力及智慧 ─ 理解知識與世界的性質之洞察力,及有能力迎接現代生活挑戰的智慧。透過這些課程,希望能令學生成為一個「全人」。

  如何能達到通識教育的理念,讓學生成為有獨立思想、文化修養、自由的知識份子和好公民,世界公民、甚至成為一個「全人」?課程內容應該怎樣達成共通點?這並沒有確定的答案。每所大學自有其地區及文化傳統,以及特殊的目的,因此通識教育很難有共同特定的方案,設計一個良好的教程。筆者根據多年從事中文大學的通識教育工作,認為香港的大學通識教育教程應涉及以下的範疇:

(一) 對知識的綜合與分類的理解:所有學科都是知識宇宙中的一環,而各學科間之關係亦應予以認識和討論。一方面能突出各學科之間互相依存的特性,另一方面又顯出知識追求本身的學術尊嚴。要讓同學認識到每個知識學科之間的關係,擴闊學生對不同學科的知識領域,除了專科的知識外,也應該對其他學科的意義和價值有所理解,以期補救現代大學學科偏狹之弊。
(二) 對文化與歷史的理解:對現代世界有所了解,這自然包括對中西文化。過去百年來,中西文化一直是我們關心的問題。在全球化的大趨勢下,除了中西文化,更應對其他文化有所認識,例如回教文化,對中西文化作一對照。這樣,我們才能對現代當前的世界有真正的認識。
(三) 對現代科學世界的理解:對現代科學與科技及其影響有基本認識,有助個人了解自己在現代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。
(四) 對政治意識型態與價值體系的理解:一個現代的知識份子應該對民主、人權、自由主義、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等概念有理性的認識。之外,我們還要考慮到價值的問題,例如醫學倫理、商業倫理、科技倫理等等問題。這些價值、道德、政治的問題都與現代生活息息相關。
(五) 對藝術的認識:藝術審美教育能幫助人類認識自己的創造能力,同時能夠欣賞及享受藝術的成果。學生除了學習專業知識,還要在美育方面得到發展,讓他們懂得欣賞藝術、享受人生,否則生活就會變得枯燥乏味。
(六) 對自我與人生的認識:一個有教養有文化的大學生應該對人生問題有所理解和反省。例如生命的價值和意義、人的哲學、現代與後現代人的處境等問題。

二、通識教育與人生問題

  筆者自一九九二年加入香港中文大學,過去近十年都為通識教育的信念與理想而工作,並且隨著社會的變遷、文化的轉變、大學本身的發展,開設新的科目。筆者就著上述第六個範疇發展了五個科目:「死亡與不朽」、「愛情哲學」、「性與文化」、「幸福論」和「烏托邦思想」,嘗試從多元的學術觀點,讓同學探考和思索生命中需要面對的問題。此五個科目,雖然並非必修學科,也不是每學期都會開辦,但這至少能為同學提供機會,涉獵有關的知識,懂得從廣義的哲學導向,圍繞三個方向探討人生的問題:

(一) 中西文化、歷史的背景:香港是東西文化匯聚之地,中西傳統不單並存,而且互為影響、互相融合,因此學生亦應該從較宏觀的文化角度、歷史層面,探討和學習前人的智慧,跟當前的意義作出比較,理解和分析愛情、性愛、幸福的意義、烏托邦思想等等的課題。
(二) 對應當前人生的問題:愛情、性、幸福、理想、死亡、不朽、生命意義等等,都是同學的設身問題,也是他們必須面對的人生挑戰。我希望同學能領會中西文化的思想,反省自身的存在,並且緊扣當前情況,懂得面對和處理人生的問題。
(三) 跨學科研究:通識教育是要打破專門學科狹隘的框框,了解到學術世界中不同領域的相互關係,讓同學從文學、歷史、社會、文化人類學、政治學的多元角度,探討死亡、性與文化等人生課題。「死亡與不朽」涉獵哲學、宗教、人類學的知識;「愛情哲學」觸及文學、哲學、心理學、社會的層面;「性與文化」關乎心理學、哲學、文學、人類學;「幸福論」談及哲學、當前文化研究的意義;而「烏托邦思想」則牽涉到哲學、政治、社會學的層面。

  上述五個通識科目著重處理人生的意義,同時彼此亦有緊密的關聯:「死亡與不朽」探討的是生命的問題,是對生命價值、人生方向的醒覺和理解。我們從死亡中探索人生的意義,當中必然涉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「情愛」問題因此而起。愛情是人生重要的課題,同時也是年青同學的最大關懷。而「愛情哲學」就希望同學能對愛情/情愛有所反省,掌握中西文化對愛情的不同觀念;既理解柏拉圖之欲愛、西方浪漫之愛,也領悟到中國之「情」,從而取得啟示。談到「愛」,自然要提及「性」。「性」是現今社會很重要的問題,而「性與文化」就是要從中西文化的不同角度,探討「性」在文化上建構的意義和其中的演變、傳統中西方對男女性別的看法。此外,我們還會討論「性」在當前文化中趨向商品化、成為消費品的問題。現今社會以物質享受為主流,以享樂為人生目的。但是人生價值是否就是如此?幸福的意義是甚麼?「幸福論」嘗試從不同角度探討快樂與幸福的問題,追尋幸福之道。從個人幸福推展至社會及世界層面,那就是烏托邦思想的課題。「烏托邦思想」嘗試從人類歷史以及哲學思想的角度,探究完美社會和理想世界的問題。

三、課程的設計與教學

  課程每科目教授期大概為十四週,每週講課時數為兩節 (每節四十五分鐘),另每隔兩週有助教負責導修課兩節。收生人數約六十至八十人,導修課分組人數不多於十人。每節講課均備有參考資料,並要求同學閱讀指定參考書;導修文章合共五篇,導修課通常是由同學報告文章,然後分組討論。此外,個別科目更會加插輔助活動,例如「愛情哲學」一課安排了四次「談情說愛」晚間座談會系列,包括電影播放及討論、西方情愛繪畫雕塑的欣賞、古今中外愛情與音樂的探討,還有情詩朗誦欣賞晚會。 學生成績評核方面,則根據導修與讀書報告或論文、期末考試成績,按比例評分。

  「死亡與不朽」、「愛情哲學」、「性與文化」、「幸福論」與「烏托邦思想」五個科目的課程大綱及第一課的講題大綱,各列如下以供參考:

「死亡與不朽」課程大綱
「愛情哲學」課程大綱
「性與文化」課程大綱
「幸福論」課程大綱
「烏托邦思想」課程大綱

四、結語

  香港中文大學通識教育課程中,上述五個通識科目都著重處理人生的意義問題,讓同學在提升知識層面之餘,也能對自己有所認識、對生命有所反省。這些科目自開辦至今,歷年頗受學生歡迎;每科目八十人的名額,往往在開始選課不久便告額滿,反應令人滿意。

  「死亡與不朽」、「愛情哲學」、「性與文化」、「幸福論」、「烏托邦思想」僅屬通識教育課程的一個環節。中文大學大學通識除了學分課程外,更有書院通識,還有大學通識教育部推廣的非形式的活動,如「通識沙龍」、「通識叢書」、「通識廣場」等,讓學生透過不同渠道汲取不同知識。我們堅信,大學教育的一個重要目的是將人從偏見、無知、狹隘、傲慢中解放出來,令學生成為有獨立思想和有文化教養的自由人。這正是香港中文大學通識教育的信念與理想。

張燦輝教授
前香港中文大學通識教育主任
鄭承峰通識教育研究中心名譽副主任兼名譽高級研究員
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授

Close Menu